N°137 · 犀牛伯爵 · 经济机制分析

万科还在水里,保利已经上岸了

2026年10月21日 · 约4500字 · 信源,国家统计局、公司财报与公告、中指研究院

撰文|犀牛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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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判断

这不是回暖,是分层上岸。价格表和房企榜说的是同一件事,能上岸的名单在收缩。一线城市和头部房企先被托出水面,水面以下,三四线城市和出险房企还在深水区。"全国楼市"这个词,暂时失效了。

一、价格表里的分层
二、万科和万达,还在水里的两种姿势
三、保利和龙湖,上岸者的两种活法
四、碧桂园,削债千亿算不算上岸
五、政策的水,先漫到一线

10 月 19 日,国家统计局一口气发了两组数据。一组是 9 月 70 城房价,一线城市二手房价环比涨 0.2%,连涨 7 个月,上海同比率先转正。另一组在房企那边,中指研究院的榜单显示,今年前 9 个月,销售额过千亿的房企只剩 5 家。

两组数据放在一起看,才是今年楼市的完整画面。一边是价格在一线城市止跌,一边是卖房的人在加速分层。这篇文章先看价格表,再把万科、万达、保利、龙湖、碧桂园五家房企挨个摆出来,看谁在水里,谁上了岸。

一、价格表里的分层

先看一线。9 月一线城市新房价格环比涨 0.1%,深圳涨 0.3%、上海和广州各涨 0.2%,北京跌 0.2%,是唯一往下走的一线。二手房更明确,环比涨 0.2%,四个一线城市全部上涨,上海涨 0.5% 领跑。同比看,上海新房涨 2.8%,二手涨 0.8%,上海是四个一线城市里第一个二手房价同比转正的。

扩散的信号也有。9 月新房环比上涨的城市有 17 个,比上月多 2 个;二手上涨城市 9 个,比上月多 6 个。一二三线城市的同比降幅全部收窄,二线新房环比由跌转平。这些数字凑在一起,拐点信号确实比之前任何一个月都密。

但往下看就是另一张表。三线城市新房环比跌 0.2%、二手跌 0.3%,和上月一样,没停。

包头新房同比跌 6.1%,泸州前 9 个月均价同比跌 7.2%。安居客的线上数据说,一线核心板块优质二手房的议价空间已经收窄到 1% 到 3%,房东不怎么让价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上岸信号只出现在"一线、核心板块、优质房源"这个交集里,出了这个交集,还是深水区。

北京是表里最拧巴的一个。新房环比跌 0.2%,二手却涨 0.1%,同一个城市,新房和二手往两个方向走。新房定价握在开发商手里,二手定价握在几万个房东手里,房东先停止让价,开发商还在以价换量。再拉长看,2024 年 9 月政策喊出“止跌回稳”,到这个月正好两年。两年里高地是真的露出来了。

但三线城市的环比跌幅和上月一模一样,水位线两年没往那边漫过去。

二、万科和万达,还在水里的两种姿势

价格表之外,中指的房企榜更残酷。前 9 个月百强房企全口径销售额 22,597 亿元,前十名拿走 11,711 亿,占了 52%。千亿房企 5 家,比去年少 1 家;百亿房企 51 家,少了 8 家。百强拿地总额同比跌 20.5%。卖房这门生意,正在往极少数人手里集中。

把五家公司的融资价格排一遍,分层就量化了。保利发债最低利率 1.85%,龙湖综合融资成本 3.36%,万科靠大股东 238.8 亿元股东借款续命,万达靠卖资产回血,碧桂园的债在回购市场只值一毛二。同一个行业,钱的价格差出十几倍,这不是利率问题,是信用被分成了不同的物种。

万科是水里最显眼的一个。半年报摊开看,上半年营收 701.7 亿元,同比跌 33.4%;归母净亏损 149.5 亿元,亏幅比去年同期还扩大 25.2%;开发业务结算毛利率只剩 5.1%。前 9 个月全口径销售额 515 亿元,排在第 11 位。曾经的地产销冠,如今前 9 个月卖房只有榜首保利的不到三成。

5.1% 的结算毛利率值得单独说一句。十年前房企毛利率普遍在 25% 以上,5.1% 意味着卖房这件事本身已经逼近盈亏线。万科亏的 149.5 亿里,有相当部分是在为前几年的高价地和存货减值买单。今天的销售,是在替昨天的扩张还账,这是所有出险房企共同的病历。

万科的资产负债表更能说明问题。短期借款加一年内到期的有息负债合计 1,788.6 亿元,手里的现金及等价物 530.8 亿元,覆盖率不到三成。上半年 10 只公开债券靠兑付加展期过关,累计超过 485 亿元到期公开债完成展期或兑付。

第一大股东深圳地铁从 2025 年到今年上半年,累计借给万科 238.8 亿元股东借款。今年 7 月 31 日,国资背景的徐恩利当选董事长,主抓化险。10 月 20 日万科股价 3.42 元,总市值约 408 亿元。一家年销曾经七千亿的公司,市值只剩下四百亿出头。

化险的另一面是官司。今年 3 月到 7 月,万科新增未结案诉讼仲裁涉案金额 120.41 亿元。9 月万科股价走出两连板,交易的不是基本面,是“深铁还会继续托”的预期。一家公司的股价靠大股东的信用撑着,本身就是分层最直白的注脚,能被托住的,才有资格慢慢化险。

万科的姿势是"有人托着,慢慢化险"。万达的姿势是"自己卖,自己扛"。据财新统计,今年初万达集团总负债约 6,000 亿元,万达商管有息负债超过 1,400 亿元。卖资产卖了几年,万达广场累计出手 30 多座,新华保险旗下的坤华一家就接了 14 座,连北京万达广场都卖了。

今年万达多了一道新伤口。4 月,上海国际经贸仲裁委裁决,大连御锦要支付万达商管股权转让款 36.39 亿元,外加违约金 2.18 亿元,王健林等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9 月 29 日,上海一中院终审驳回撤销仲裁的申请,永辉已经申请强制执行。这是王健林个人第一次被裁决与万达的债务直接绑定。当年对赌签下的名字,如今一张张到期。苏宁 50.4 亿元的回购请求去年没获仲裁支持,融创约 95 亿元的回购仲裁还没有公开结果。万达的问题已经不是卖多少座广场能算清的账,是对赌的旧账在逐笔敲门。

还有一扇门一直没打开。珠海万达商管的上市,是万达这些年所有故事的原点,对赌、回购、卖资产,都源于那次上市没能按期完成。到今年,上市仍没有新的公开进展。王健林手里剩下的最大筹码,是万达广场还在产生的租金现金流,和时间赛跑。

接盘方的名单也值得看。接走 14 座万达广场的是新华保险旗下的坤华,险资买的是能产生稳定租金的成熟商业。广场本身不差,差的是万达的资本结构,资产是好资产,负债是坏负债。好资产从坏负债里被一块块拆出来,装进能长期持有的口袋,这也是分层的一种,资产在上岸,股东在水里。

三、保利和龙湖,上岸者的两种活法

上了岸的长什么样?先看保利。前 9 个月签约 1,812.37 亿元,全口径第一,虽然同比也跌了 10.16%,但它还在盈利,上半年归母净利 19.59 亿元,经营现金流净额 245.52 亿元,连续 9 年为正。

最能说明分层的是融资成本,保利期末综合融资成本 2.61%,上半年发债最低利率 1.85%。前 9 个月它权益拿地 679 亿元,还是全行业第一。一边是万科排队展期,一边是保利以 1.85% 的利率借钱、拿最多的地。信用分层的水位线,就画在融资成本上。

份额的账更要算清。百强销售额还在往下走,保利的签约额也跌了一成,但它的第一名坐得更稳了,因为身后的人掉得更快。出清对头部从来不全是坏消息,土地便宜了,竞争者少了,利率还低,保利 679 亿拿地买的是下一轮的份额。分层的另一面,是赢家在低价收购未来。

把时间拨回 2020 年。这一年万科合约销售 7,041 亿元,保利 5,028 亿元,万科领先两千亿,毛利率还有 29.2%。

六年过去,前 9 个月保利 1,812 亿、万科 515 亿,座次彻底倒转,万科的结算毛利率只剩 5.1%。这一轮洗牌洗的不是规模,是资产负债表的质量。谁在高点克制,谁在低点手里还有钱,名单就是照这个排的。

龙湖是另一种上岸法,靠把生意换个结构。它的开发销售掉得也狠,前 9 个月合同销售只有 231.4 亿元。但运营和服务收入同期做到 204.4 亿元,同比还涨 2.7%,已经接近开发销售的九成。上半年租金收入 59.8 亿元,涨 8.7%,商场出租率 97.4%。

债务端,上半年有息负债降到 1,471.2 亿元,净负债率 52%,融资成本 3.36%。要泼的冷水也有,上半年核心溢利只有 0.64 亿元,开发这块还在拖后腿。龙湖的上岸,是靠收租和服务的第二条腿站稳了,第一条腿还没完全好。

龙湖的样本意义在于,它证明了民企不靠输血也能上岸,靠的是十年前就开始攒的收租资产。但这条路复制不了,没有商场和长租公寓存量的开发商,临时变不出一条收租的腿。这也是分层残酷的地方,上岸的方法,大多是在水涨的时候就修好的。

四、碧桂园,削债千亿,算不算上岸

碧桂园处在名单的中间态。它的境外债重组已经落地,约 177 亿美元的方案去年 12 月生效,预计削债超过 1,000 亿元;今年 2 月香港高院驳回了清盘呈请。

境内债 137.7 亿元的重组也通过了,今年 4 月它用约 4.5 亿元对价,回购了约 37.5 亿元本金。用一毛二的价格买回一块钱的债,这是债权人对它的定价。

但经营端还没止血。上半年营收 440.8 亿元,同比跌 39.3%,归母净亏损 156.2 亿元,比万科亏得还多。前 8 个月权益合同销售约 187.9 亿元,不到巅峰时期的零头。

出清还在继续。雅居乐本月刚公告,拟出让 64.6% 股权去化解约 51.83 亿美元境外债;阳光城逾期债务本金 658.85 亿元。

今年以来,中骏、宝龙、龙光、花样年的境外重组相继生效,正荣的境内债重组获通过、债券 9 月复牌。名单外这一层,出清还远没到下半场。碧桂园这类公司,债务的岸上了,经营的岸还没到。名单中间这一层最厚,上不上得去,看的是销售能不能止跌,不是债能不能展期。

五、政策的水,先漫到一线

为什么先上岸的是一线?把政策链排一遍就清楚了。8 月 28 日住房销售制度重构,封顶预售、资金全额监管、竣工备案后放贷,解决的是购房者最怕的烂尾信任问题。居民购房贷款贴息跟上,降低真实购房成本。财政这边,5,500 亿元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下达。9 月 28 日国常会又部署了稳定房地产市场的增量举措。

这些政策有个共同点,传导距离在一线最短。制度重构先在北上广深落地实施细则,贴息先惠及有真实成交的城市,核心板块的优质房源先被激活。政策的水不是均匀洒下去的,是从地势最高、管道最通的地方先漫开。这也解释了价格表的形状,一线连涨、二线转平、三线没停,分层不是意外,是传导顺序。

把视野再放大一层。同日发布的宏观数据里,前三季度进出口同比增长 18.8%,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 14.3%,经济的新引擎在满负荷运转。

固定资产投资却跌 7.2%,拖后腿的主要就是房地产。地产在中国经济里的角色已经变了,它不再是发动机,是需要被稳住的底盘。底盘稳住,新引擎才敢踩油门,这才是这轮“止跌回稳”真正的任务。

降温的话说全。第一,这轮企稳是政策驱动,不是收入驱动,前三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同比跌 7.2%,9 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涨 1.1%,居民收入预期没有跟上。

第二,房企榜的集中度还在上升,TOP10 拿走百强 52% 的销售额,中小房企的出清没有结束。第三,证伪条件摆在这里,11 月中旬 10 月房价发布时,如果一线二手环比转跌、或者上涨城市数回落,"分层上岸"就降级为"政策脉冲";反过来,如果一线二手同比全面转正、二线上涨城市扩容,这个判断升级为"分层筑底完成"。

接下来两个月,还有两组数据要盯。一组是 10 月的房价和房企销售榜,看一线二手同比能不能扩到四个城市、二线上涨城市能不能多于 9 月。另一组是房企三季报,万科的亏损和现金流有没有收窄,保利的拿地节奏有没有变。名单是动态的,每个月重排一次。

2024 年 9 月,政策第一次喊出"止跌回稳"。两年过去,水位没有整体涨起来,但高地先露出来了。你的城市在哪一层,接下来每一个月的数据都会再说一遍。

数据来源,房价与宏观数据据国家统计局 2026 年 10 月 19 日发布;房企销售与排名据中指研究院;万科、保利、龙湖、碧桂园财务数据据各公司半年报与公告;万达负债与永辉追偿据财新统计、仲裁裁决及法院公开报道;议价空间据安居客线上数据。

本文为行业观察,不构成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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