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150 · 犀牛伯爵 · 深观察
2026年11月4日 · 约3700字 · 信源,美联社、NBC、POLITICO、CBS、纽约时报、Pew 研究中心、Brookings
撰文|犀牛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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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判断
赢了选举,科技公司的规矩一点没变。
11 月 3 日深夜,特朗普接了三通电话。CBS 的高级白宫记者 Weijia Jiang 先打进来,《纽约时报》的电话随后也接通了,Fox 的 Bret Baier 聊了 15 分钟。三通电话讲的是同一件事,他接受中期选举结果,祝贺民主党。
他在 CBS 电话里的原话是,'congratulations to the Democrats, and I look forward to working with you for the good of our country.'
翻译过来是,祝贺民主党,我期待为了国家的利益和你们一起工作。《纽约时报》那通电话里,他说完全愿意接受选举结果。Fox 那通电话里,他说民主党打得很好,打得很努力。
同一天晚上,他在 Truth Social 上写了另一句话,I wasn't on the Ballot, and if I was, we would have won IN A LANDSLIDE! 当天晚上晚些时候,他又发了一张红色 VETO 帽子的照片。
祝贺和否决权是同一晚发出的。Fox 那通电话里,他还留了一句,I know a lot of Democrats, I have total veto power and I'm sure we'll be able to work things out. 翻译过来是,我认识很多民主党人,我有完全的否决权,我相信我们能谈妥。
中期选举结果到这时已经基本落定。参议院方面,美联社已宣布民主党加独立人士拿到 51 席,控制权易手。众议院方面,美联社已宣布民主党赢得多数,截至周三清晨已赢 228 席,超过 218 席的门槛,最终席数仍在统计中,NBC 预计约 244 席。
新国会 2027 年 1 月 3 日就职。以上数字截至北京时间 11 月 4 日约 19 点,美东时间约 7 点。
得州的 James Talarico 击败了 Ken Paxton,是当晚最出人意料的翻转之一。密歇根参议员席位美联社已宣布 El-Sayed 以 52.3% 获胜。密西西比和阿拉斯加的参议员席位还没有结果,密西西比只差 28 票。
这个夜晚真正值得记的,是赢了之后什么都没变。
选民投票的时候想的是电费账单。
NetChoice 和 Echelon 10 月 16 日到 23 日问了 3644 名可能选民,可负担性是首要议题的占 55%,监管 AI 的占 9%,不到 1% 的人说 AI 或数据中心决定了自己的投票。
NetChoice 是代表科技公司利益的行业组织,Echelon 是共和党倾向的民调机构,这份民调的口径和学术民调不一样,读数的时候要打折。
《纽约时报》和 Siena 9 月 8 日到 13 日问了 1503 名可能选民,61% 的人反对在家附近建支持 AI 的数据中心,只有 34% 支持。民主党里反对的占 75%,独立人士 60%,共和党 47% 反对、49% 支持。
CNN 的出口民调问了约 8 万人,76% 的人反对在本社区建数据中心,43% 的人不信任两党中的任何一方处理 AI。在 21 个摇摆众议院选区,43% 的人更信任民主党监管 AI,36% 更信任共和党。
Pew 研究中心 9 月 22 日的报告对比了 1 月和 8 月的调查,认为数据中心对附近居民生活质量大多有害的比例从 30% 升到 49%,7 个月涨了 19 个百分点。认为对环境大多有害的从 39% 升到 54%,担心家庭电费的从 38% 升到 50%。三项里只有 4% 的人认为大多有利。
弗吉尼亚已经先动手了。弗吉尼亚州公司委员会 2025 年 11 月 25 日签发最终命令,新设 GS-5 大客户电价,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适用对象是需求 25 兆瓦以上、月负荷率 75% 及以上的大用户,最低付费覆盖签约输配电需求的 85% 和发电需求的 60%,合同期 14 年。
数据中心用电约占弗吉尼亚全州用电的四分之一,这笔账以前摊在所有人头上,现在要数据中心自己先付大头。劳登县一个县就有约 230 个数据中心,5600 万平方英尺以上。
按 DataCenterDynamics 的测算,约 450 个数据中心落入这个等级,成本转移之后数据中心电费上涨约 15.8%,普通居民月均电费下降约 5.52 美元。弗吉尼亚州还对数据中心用电另征每千瓦时 0.011 美元的税,2026 年 7 月 1 日到 2028 年 6 月 30 日,每年征收超过 6 亿美元。
Brookings 的一篇论文算过更大的账。到 2032 年新增的 183GW 算力容量,其耗电量相当于全美住宅部门用电量的两倍。1GW 的 AI 园区造价约 410 亿美元,2025 到 2032 年累计投资约 10.3 万亿美元,年均约占 GDP 3.63%。
按 10% 无杠杆回报、50% 经营现金流利润率算,2032 年需要约 3.7 万亿美元年收入,OpenAI 和 Anthropic 现在合计年收入约 1000 亿美元,年均要增长约 80% 才够。
电价涨 1 美分,满载的 1GW 园区一年电费多出 8760 万美元,算法很简单,1GW 乘 8760 小时再乘 0.01 美元。
这就是经济学家说的外部性。数据中心用电的成本有一部分落在整条电网的家庭用户头上,选民用选票要求把这笔成本算回去,GS-5 电价就是算回去的价格。
昨天的内存篇写的是同一条供给链的另一端。内存涨价先落在数据中心,电费涨价先落在居民账单上,两头都是算力成本在找人买单。
10 月 29 日,众议院进步党团主席、得州民主党众议员 Greg Casar 牵头,20 名众议院民主党人给 OpenAI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写了一封信。信里问了 11 个问题,要求 OpenAI 承诺不解雇分享模型安全信息的举报人,在独立第三方监督到位之前,维持最先进模型的暂停。回信期限是 11 月 13 日星期五。
这封信的起因是三名安全研究员被解雇。信里点名的三个人是 Tomek Korbak、Mikita Balesni 和 Jasmine Wang。
OpenAI 查看了他们的个人手机,发现他们和外部研究员 Ryan Greenblatt 的 Signal 对话开了阅后即焚。三个人否认分享过机密信息,OpenAI 的说法是他们违反了处理敏感信息的明确政策。
Casar 对 POLITICO 说过,民主党占多数之后,应该把大型 AI 公司的 CEO 传唤来,质问他们给美国人民带来的风险,还说不排除用传票强制高管出席。
"should be hauling in the CEOs of the large AI companies and grilling them about the risks that they are imposing to the American people."
应该把大型 AI 公司的 CEO 传唤来,质问他们给美国人民带来的风险。
出处,Greg Casar,众议院进步党团主席,得州民主党众议员,据 POLITICO 报道
各委员会的少数党幕僚已经把调查记录准备好了。据 HLC 和 JD Supra 10 月 26 日的报道,监督与政府改革、司法、金融服务、能源与商务、对华特别委员会等关键委员会的少数党幕僚手里都有现成的调查材料,新国会第一天就能转成正式传票。
调查的重点包括反垄断、内容审核、AI 安全、数据隐私、数据中心,还有大科技把电网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的指控,以及芯片对阿联酋出口的审批。
联邦贸易委员会 10 月已经先动手了,向 OpenAI 和 Anthropic 发出超过 50 页的民事调查要求,10 月 26 日确认要求 Anthropic 高管作证。
众议员 Pallone、Lofgren 和 Raskin 还另写信给 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 和 SpaceXAI,要求未来发生安全事件 48 小时内通报。
Fortius 11 月的科技展望评估过,如果民主党赢下任一院,针对 AI 平台整合的反垄断听证会大概率在 2027 年第一季度举行。听证会和传票走的是调查程序,调查不需要总统签字。
谷歌两案救济已定,FTC 诉 Meta 已败诉,选举改不了法院走完的路。
谷歌搜索案,Mehta 法官 2024 年 8 月 5 日认定垄断,2025 年 9 月 2 日作出救济裁决,终审判决 2025 年 12 月 5 日作出,禁止搜索、Chrome、助手、Gemini 应用的独家分销合同,每笔付费分销协议上限 1 年,有效期 6 年。终审判决指的是一审终审判决,案件仍在上诉中。
谷歌广告技术案,Brinkema 法官 2025 年 4 月 17 日认定垄断开放网络数字广告市场,2026 年 9 月 2 日的救济裁决接受了原告大部分行为性救济,截至 10 月 29 日还没有作出终审判决。
FTC 诉 Meta,2025 年 11 月 18 日一审败诉,上诉已于 2026 年 10 月 20 日完成简报,没有开庭日期。FTC 诉亚马逊的垄断案定在 2027 年 3 月 29 日开庭。美国诉苹果仍在证据开示阶段,事实证据开示延至 2027 年 5 月底,审判尚未排期,10 月 19 日有报道称司法部正与苹果谈和解。
法院走完了,变量在人事。特朗普提名的司法部反垄断部门负责人 Adam Candeub,参议院司法委员会 9 月 24 日以 12 比 10 通过提名,全院还没有表决。
前任 Gail Slater 2026 年 2 月 12 日被撤,副部长 Stanley Woodward 6 月起暂管这个部门。Candeub 现在还是联邦通信委员会的总法律顾问,同时以司法部长顾问的身份在司法部总部工作。
法院这条路的调子是一年前定下来的。2025 年 9 月,谷歌搜索案的救济裁决作出。一年之后,选举结果没有改变这条路的走向,改变这条路要靠上诉法院,不靠国会。
理解这件事需要一个 80 多年前的概念。1944 年,冯·诺伊曼和摩根斯顿在《博弈论与经济行为》里写下了博弈论,纳什后来给出了均衡的概念。人话说,法案通过要众议院、参议院、总统三方都点头,只要总统手里有否决权,而他属于另一党,立法这条路的期望收益就趋近于零。
调查不一样,传票和听证是国会不用总统签字就能单边采取的行动。所以均衡策略是调查代替立法。
特朗普那句否决权原话就是这个框架的现场版。祝贺是真的,否决权也是真的,同一晚发出的两句话,讲的是同一件事,立法这条路走不通。
对照
| 立法 | 调查 | |
| 要总统签字吗 | 要,众议院、参议院、总统三方都点头才算数 | 不要,委员会主席手里有传票权 |
| 什么时候见效 | 要走完三关,短期内看不到 | 新国会第一天就能发传票 |
| 科技公司付什么 | 新规则、新义务 | 合规成本、披露压力、CEO 听证风险 |
立法走不通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H.R. 3633《数字资产市场清晰法案》众议院 2025 年 7 月 17 日以 294 比 134 通过,参议院 2026 年 9 月 15 日的程序性表决以 49 比 50 失败,需要 60 票,4 名共和党人投了反对票。
联邦冻结州 AI 法的条款更早就被删了,参议院 2025 年 7 月 1 日以 99 比 1 票删除了《大而美法案》里的 10 年冻结条款,只剩一人投保留票。行政令 EO 14365 在 2025 年 12 月 11 日设了司法部 AI 诉讼工作组,要挑战州 AI 法,到 2026 年中还没有针对州 AI 法的联邦诉讼公开提起。
这场选举改变不了科技公司的命运,真正的变量要等到明年一季度。
立法走不通,总统否决权是可信威胁,CLARITY 卡在参议院就是现成的例子。
法院走完了,谷歌两案救济已定,FTC 诉 Meta 一审败诉。
出口管制不在国会手里,11 月 9 日、10 日、27 日这几个节点是行政分支的事,国会翻蓝碰不到它们。延期至 2027 年 1 月 10 日的休战 9 月 24 日已经宣布,但正式法律文件还没有发布,三个暂停里哪几项在延期范围内还不清楚。
这个判断有一个明确的证伪条件。如果 2027 年第一季度没有 AI 相关的听证会立案或传票发出,或者 Candeub 的确认受阻,判断就降级。现在两项都没有触发,Candeub 仍在等全院表决,听证会还没有立案。复盘日期是 2027 年 5 月 3 日。
降温也要降得诚实。同一份 NetChoice 民调里,68% 的人希望国会制定全国统一的 AI 规则,只有 44% 的人相信国会有这个专业能力。选民要全国统一的规则,同时不相信国会有这个专业能力。执行现有法律领先于通过新 AI 法律,48% 对 41%。
州法没有等国会。加州 SB 53 今年 1 月 1 日生效,得州 TRAIGA 同一天生效,纽约 RAISE 法案 2027 年 1 月 1 日生效,科罗拉多 SB 26-189 同一天适用。
纽约州 11 月起要求大型前沿 AI 开发商向 DIGIT 注册,DIGIT 的全称是数字创新、治理、诚信与信任办公室,设在纽约州金融服务厅里,注册从 2026 年 11 月开始,实质义务从 2027 年 1 月 1 日起履行。
联邦冻结州 AI 法的条款 2025 年 7 月 1 日以 99 比 1 被删之后,州法就是联邦真空下还在往前走的那条路。
去年的选举和今年的电费账单是一条线。2025 年 11 月,Spanberger 当选弗吉尼亚州长,Sherrill 当选新泽西州长,Mamdani 当选纽约市长,加州 Prop 50 以 64.4% 通过。这些都是 2025 年的结果,不是这次中期选举的结果。
但 Spanberger 治下的弗吉尼亚正是数据中心电价之争的主战场,GS-5 电价 2025 年 11 月获批,去年选出来的人,今年正在为电费账单定规矩。
Prop 50 的地图已经用在了这次选举里。加州第 1 选区翻转了,民主党人 Mike McGuire 击败了现任共和党众议员 James Gallagher。
这个选区的故事很完整,共和党众议员 Doug LaMalfa 2026 年 1 月 6 日去世,Gallagher 6 月 2 日补选以 62.1% 继任,11 月 3 日输给了 McGuire。
重划的目标是 5 个席位,现在只翻转了 1 席,5 席是目标,不是已经实现的数字。
10 月 27 日的 neocloud 篇写的是同一笔账的另一面。马斯克警告 200 多家 AI 云公司借债买卡,信用正在分化。那篇讲的是钱从哪来、谁还不起,这篇讲的是选举结果如何改变科技公司付钱的规则。传票成本、电费账单、人事确认,都是同一笔账。
但降温也有底线。调查代替立法,本身就是后果。Casar 的信 11 月 13 日到期,OpenAI 必须回。传票不需要总统签字,听证会不需要两院都点头。科技公司要付的账换了名目,合规成本、披露压力、CEO 坐上听证席的风险,这些都不用等新法。
祝贺是真的,否决权也是真的。明年一季度,传票和电费单会先到。
数据来源,美联社选举结果页与多家媒体 2026 年 11 月 4 日报道,众议院多数已宣布,已赢 228 席,最终席数仍在统计中,NBC 预计约 244 席;特朗普祝贺原话据 CBS、纽约时报、Fox 电话采访,The Hill 与纽约邮报 2026 年 11 月 3 日至 4 日报道,Truth Social 反向表述据其原帖;否决权原话据纽约邮报引述 Fox 采访;Casar 致信 OpenAI 据其众议院官网信件原文,2026 年 10 月 29 日,回复期限 11 月 13 日;Casar 传唤表态据 POLITICO 报道;各委员会传票清单据 HLC 与 JD Supra 2026 年 10 月 26 日报道;FTC 调查要求据 Nextgov 等媒体 2026 年 10 月报道;Q1 听证会评估据 Fortius 2026 年 11 月科技展望;GS-5 电价据弗吉尼亚州公司委员会 2025 年 11 月 25 日最终命令;弗吉尼亚数据中心用电占比据美国能源部 2026 年 6 月报告;Brookings 论文据哥伦比亚大学 Stijn Van Nieuwerburgh《Financing the AI Buildout》,2026 年 9 月;1 美分口径据 newmarketpitch 2026 年 10 月 21 日报道;纽约时报与 Siena 民调 2026 年 9 月 8 日至 13 日,1503 名可能选民;CNN 出口民调据 SSRS,约 8 万受访者;Pew 研究中心 2026 年 9 月 22 日报告;NetChoice 与 Echelon 民调 2026 年 10 月 16 日至 23 日,3644 名可能选民;谷歌两案与 FTC 诉 Meta 口径据法院裁决与 Analysis Atlas 2026 年 10 月 30 日整理;Candeub 提名状态据参议院司法委员会记录与 Global Competition Review 报道;CLARITY 法案表决据参议院记录;联邦冻结条款删除据参议院 2025 年 7 月 1 日表决记录;州 AI 法据加州、纽约、得州、科罗拉多官方文本;出口管制节点据 Fortius 与 Wiley 2026 年 11 月整理;Prop 50 据加州州务卿 2025 年 12 月 12 日认证;加州第 1 选区据 USA Today 与 Desert Sun 2026 年 11 月 4 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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